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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曾经多“枫”景(上) - 农家苦的日志

2018-06-06 13:19 点击:
故乡曾经多“枫”景(上) - 农家苦的日志

移民加国的中国人普遍认为,枫树是加拿大的特产。其实不然。世界上共有一百多个枫树品种,加拿大原产的仅有十个,多数长势良好的品种都是移民,其中,最主要的是来自中国。枫树曾经是中国最流行的乡土树种、文化树种和民俗树种。它还与传统的采风制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。

熟悉加拿大枫树盛况的人都应该发问,中国枫树移民到北美以后,活得不错,有风有彩,有滋有味,我们与枫树来自同一故乡的华人,为什么不可以如此?中国那句老话“树挪死,人挪活”,现在看来,至少有一半是错的,树挪未必死。



与中国本土的枫树相比,北美、尤其是加拿大的枫树,不仅美得雍容华贵、楚楚动人,富得腰缠万贯、流油冒浆,而且贵得高高在上、无与伦比,“美富贵”都让它占全了。

最近几年,加拿大的枫树还发飙,帮助旅游业招徕远客,居然把万里之外的中国“老家人”一批又一批,一团接一团地招引过来“到此一游”,而中国本土的枫树,无论待遇还是景况,都是每况愈下,甚至惨到连名字都弄丢了的地步。 不信你问问自己, 能否分得清枫树与枫香,枫树与槭树。如果你没有把握,那就请你跟我走一趟,我请你品茗聊枫。

一、枫槭之争

为了把枫树科(Aceraceae)的“枫”与金缕梅科(Liquidambar)的“枫香”彻底区分开来,避免民众混淆,中国大陆现在统一把枫树称作“槭树”,而把原来的“枫树科枫树属”改成了“槭树科槭树属”。乖乖隆地咚!

如此一改,对学术界倒是无关紧要,但对民间,尤其是历史悠久的文化传统来说,影响面可就太大了。

举个例子说,如果加拿大的学者去中国做学术报告,凡涉及到枫糖浆(syrup)的,就得改称“槭糖浆”;凡涉及到枫叶卡的,就得改称“槭叶卡”;就连国旗枫叶旗,都得改称“槭叶旗”。麻烦之大,可见一斑。

对此,台湾大学植物学系的李学勇教授颇不以为然。他从维护传统的立场出发,连续撰文,不仅将“枫”与“枫香”搞得一清二楚,明明白白,而且还把“槭”的千古未明“妾身”,也给挖了出来。

李老先生认为,中国大陆之所以将枫树改成槭树,是受了近代日本学术界的影响。日本近代著名的本草学家小野兰山,乃是“枫”改“槭”的始作俑者。

滑稽可笑的是,小野兰山的篡改之举,竟是受了明代王子朱橚撰写的《救荒本草》一书的影响。原来《救荒本草》中记载过一种民间称之为“槭树芽”的植物,误导了小野兰山对枫树的认识。而这个“槭树芽”竟被李学勇教授断定为“七叶树”——槭树乃七叶树的“省声”或“缩读”。

平心而论,李老先生的“枫与枫香辨正”一文对中国学术和文化传统的贡献非常之大;他对“枫改槭”的负面影响不遗余力地加以纠正,并一直在台湾和大陆不停地向学界、媒体和公众呼吁恢复枫的传统名称,其精神着实可嘉,其学风和人品更令晚辈学人敬佩不已。

遗憾的是,李老先生已经触及到了“槭”字的读音,念「泣」不念「促」,却没有再进一步深究“槭”字的含义,功德离圆满还差一步之遥。

李老仅从诗词作品、文字词典以及本草专著里面采集中国植枫、赏枫传统,却忽略了对更有参考价值的活民俗的考察。他的“槭树=七叶树”的断言,听起来更像是“让孩童笑掉乳牙”的外星笑话。(请参阅上文七叶树介绍)

且不说朱橚撰写《救荒本草》的态度,与李老先生撰写《枫与枫香辨正》一样严肃认真,就从“槭树芽,生钧州风谷顶山谷间;木高一二丈,其叶状类野葡萄叶,五花尖头;又亦似棉花叶而薄小;又似丝瓜叶,却甚小,而淡黃绿色。开白花,叶味甜”的原文判断,也根本不该断定槭树芽就是七叶树。

其实,不管是叫“枫”,还是叫“槭”,命名者都得说出为什么,才能让人心悦诚服地接受。可现代两岸的植物学界似乎都没有做到这一点。李老先生的逻辑是,古代一直称枫,所以我们理当延续,不能篡改;大陆植物学界的观点是,既然枫的名称被枫香弄乱了,那就索性给“枫”换个名字,叫“槭”。前者像个“天不变,道亦不变”的卫道士,后者则像个投机善变而又不顾后果的机会主义者。

如果两岸的植物学界都拿不出“枫何以称枫,槭何以叫槭”的理由,那么,“枫”和“槭”不过就是一个符号而已,既然是符号,那称什么都无所谓。

 二、枫槭的涵义

在人类历史上,有些植物跟有些动物一样,被不同民族的先民们赋予了特殊的宗教和文化内涵,比如橡树、楷树、菩提树等。对这些树木的解释,既不能沿袭古代文字学者的肤浅定义,也不能轻信本草专家的主观臆断,绝对要跳出圈外,从更广泛的社会文化层面来认识它们。

枫树既然在历史上遍布全中国,到处都是,那就可以断定,它是中国最普及的乡土树种之一。而作为乡土树种,以中国之大,民族之众,方言之多,枫树的俗名(common name)肯定不止一个,比如构树,有称“楮”,有称“构”,还有称“皮树”的;即便如国树银杏,也有“公孙”、“白果”、“鸭脚木”等多种称谓。

然而,枫树却很少有别的广为人知的俗名记录于史册,流传于民间。这说明枫树要么跟上古全民族的英雄故事传说有关,涉及到同一祖先;要么后来被人为干预过,被皇权“统一”过,否则,一个遍布全国的乡土树种,不可能只有一个名字。

那么,上古传说和皇权定名,这两种推断的具体名称到底是什么?它们之间的关联又是怎样呢?

从《山海经.大荒南经》、《史记.五帝本纪》,特别是西南地区苗族的史诗《枫木歌》等史料来看,上古的部落时代,东方的九黎部落一直把枫树当作图腾树,人们在枫树下聚会,在枫树下歌舞,在枫树下祭拜神灵,更在枫树下召集士兵,抗击敌人。所以,枫树既是一个村落或部落的地标,也是聚众举事的标志。

后来,九黎部落在族长蚩尤的率领下,与西边的黄帝部落争夺霸权,在涿鹿之战中失败,蚩尤被黄帝擒杀。传说蚩尤被杀后枷锁被丢弃于荒野,化成了枫树。逃往西南深山之中的九黎余部,后来就演变成苗族,而被虏的九黎族残部则被迫融入黄帝部落,后来演变出“黎民”和“百姓”两大族群。

苗族远离中原强势中心,所以能继续自己的枫树崇拜传统;而“身在曹营”的九黎遗民,为了不忘本,就在居住地广植枫树,以示纪念,意思很像战国时秦灭楚国后,楚国人民虽远迁他方,却仍然喜欢把新居地称作故都的名字“郢”一样。

在“胜者王侯败者寇”的统治氛围里,胜利者成为当然的主流,失败者则变成为暗流。但这不等于说,胜利者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。事实上,历史上的胜利者从来都不敢对失败者掉以轻心。

以炎黄部落为主的中原势力,不但一直没有停止过对苗民的追杀,而且还以各种巧妙的手段对融入自己内部的原九黎遗民加以监督、控制和防范。

定期派出官员到九黎聚居的“邹屠”之地(类似于加拿大的印第安人保护区)的大枫树下,探听民众都有哪些苦情和怨言,然后再反馈给王侯以便应对。于是,便产生了统治者窥探民情的侦控制度。

这种原本是小鸡肚肠的“探听”制度,后来竟然演变成了周代洋洋大观的“采风”制度,深为后人所津津乐道。“从十月尽正月止,……男年六十,女年五十无子者,官衣食之,使民间求诗。”“故王者不出户牖,尽知天下所苦。” (《春秋公羊传》)

由此可见,枫中的“风”,与《诗经》国风的“风”一样,都是指反映一个地方风俗、风情的歌谣之意。

据说,有时候采风官员遇到的歌谣甚多、甚好,而随身携带的简牍不够用,于是就直接将诗歌写在红色的枫叶上,回去再慢慢整理。唐诗中有一首著名的《题红叶》诗:流水何太急,深宫尽日闲。殷勤谢红叶,好去到人间。诗中的“红叶”即指枫叶。后世文人所说的“题红”,即从这则故事而来。 

 


至于“槭”,由于古代文字学者和本草专家都弄不清为何物,所以,朱橚和小野兰山就去“史失而求诸野”,可惜他们只求到部分真相,没有求到全部。也就是说,他们找到了槭树就是枫树的秘密,却没有找到枫树为什么叫槭树的原因。要说是误读、错写的话,我宁愿相信“槭”是“械”的讹传。

因为《山海经》等古籍里都有黄帝杀了蚩尤后,“弃其械”、“弃其桎梏”的句子。而“械”字的原意就是“桎梏”。

“械”,很多方言至今读作“切音”。河南、山东话口音较重,听起来确如“弃野”、“七叶”。但长期生活在开封地区的朱橚应该是能听出这个发音指一个字,而不是两个字的连读,所以,他记录作“槭”。

若将“槭”解释为讹传的“械”,则正好契合枫木由蚩尤带血的桎梏化成的传说。但问题并没有这样简单。“槭”字不仅在汉朝以前就已存在,而且指明是一种树木。

这就提醒我,只能从文字的形音误转以外,去寻找枫槭之争的原因了。

其实,以“槭”代“枫”的秘密就隐藏在槭字的声旁“戚”中。槭是个形声字,因声而得义。声旁的“戚”,从戉(月音)尗(叔音)声。戉=钺,指古代一种大斧头模样的兵器或刑具;尗,指豆,引申为“小”,所以“戚”就是一种小戉,小斧头。若把枫树的叶子剪去叶尖,再与古代的“钺”对照,你就能清楚地看出端倪来了。

戚,也指亲戚。枫树属植物(Acer)的识别特征,就是它们的翅果,实际上是一个果实被分作两半,但还是连在一起,契合“亲戚者,分而不离也”的意思。


枫叶与象征权柄的钺对照图



戚,还有忧伤之意,所谓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常戚戚”是也。“刑”即是杀,面对刑具,谁不忧戚呢?正因为兵器或刑具带有威慑和吓阻的功效,所以,古人常把“斧钺”作为权力的象征,或摆在专门的架子上,或镶嵌在旗帜上作为一种Emblem,所以,槭树又有“旗树”的谐音。今天加拿大人把枫叶绣在国旗上,表面看这是加拿大的Identity,实际上古人早就这么做过。     

可见,枫树被称作槭树并不是空穴来风。槭,一定在历史上某个时期,某个特定的区域,被用来代替枫树使用过。我个人推断,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涿鹿之战后的九黎族被虏之人。

众所周知,入主中原后的满清政府,对汉人发动过不止一次的文字狱。战胜蚩尤的黄帝部落,对被征服的九黎遗民施行“枫树狱”,也绝不是没有可能。“槭”可能正是在那种政治高压下为了避讳而采用的“枫”之替代词。

有趣的是,蚩尤墓在山东菏泽的巨野县,鲁西南素来产响马,反抗皇权最力。有日本学者考证说,日本人是苗族,他们跟苗族人的祖先一样,曾经遭受过“枫树狱”的迫害,所以,至今尚有以“槭”代“枫”的记忆。

行文至此,枫树的原名为何叫“枫”?偌大的中国,枫树的名称为何能如此统一?后来是什么原因导致了“枫”改“槭”?这些问题就都找到答案了。因而,我们可以总结说,“枫”是古语,是国语,而“槭”则是某个特定时期、有限区域的方言。(上)

编辑:admin 作者:佚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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